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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进入可可西里(转)

6月14日,进入可可西里第1天


  早晨7点多便睁开了眼睛,时间还早,却不敢再睡(这里与天津有近1个半小时的时差),赶紧收拾进山的东西。晚上弄了一夜的稿子,什么都没顾得上收拾,地上一团糟。也许是进山前的兴奋,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也并不觉得困。手提电脑收拾好,摄像机、数码相机、电池、连接线一一弄好,主要是进山的衣物费心思,琢磨半天,干脆毛衣毛裤全都穿在身上,防寒服准备抱着。想想有点儿意思,昨晚看天气预报,天津北京还都是摄氏三十五六度,我们这里却把防寒服都准备好了。


  亲人的牵挂


  到达野牦牛队的驻地,他们也在紧张地忙碌着,从库房里拿出东西一样一样装车,帐篷、火炉、汽油喷灯、铁锹、发电机、干粮、为盗猎分子准备的脚镣……队员们的马搭子也一个一个扔上卡车。1辆大车、4辆吉普一字儿排开,天津赠送的战旗吉普车因为是新车,所以最为显眼。家属们大都在旁边看着,虽然这些女人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男人不定期的巡山生涯,并没有上前帮什么忙,可眼中仍然掩藏不住担心。虽然野牦牛队的汉子们没说过什么,可这两天采访时他们的妻子告诉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拖着不少伤病,高原心脏病、胃病、爬冰卧雪徒步穿越冰河在寒冷的冰水中挖车带来的腰腿疼,几乎每个人都分摊了一些。按照医生的标准,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不能再进到可可西里去了。
  桑珠多杰的老母亲今年快70岁了,乌黑色的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她也摇着藏族特有的转经筒为儿子和儿子的同事们送行。虽然我们听不清老人家嘴里念的是什么,可从老人虔诚的眼神里我们却分明读懂了老人心里的那份牵挂。


  唐蕃古道


  车队驶出格尔木,沿青藏公路向可可西里进发,出格尔木30公里,我们便进入昆仑群山之中。青藏公路源于西宁,终于拉萨,全长1900多公里。尤其是从格尔木到拉萨的这1100公里道路,穿越冰川、雪山和浩瀚的无人区,平均海拔都在4500米以上,是人所畏惧的险途,又被称为“天路”。现在这条青藏公路是解放初期中央政府为解决西藏地区的物资供给难题而修建的。1954年,“筑路将军”慕生忠率领他的部下,一手拿枪,一手拿镐,从格尔木河畔越昆仑天险,过可可西里无人区,跨长江源头,翻唐古拉山口,为西藏百万翻身农奴架起了“地上的长虹,幸福的金桥”。从此,汽车可以直抵拉萨。不过,修筑这条“天路”也付出了沉重代价。1100公里的公路,竟牺牲了1000多人,平均每公里就有1个人倒下。其实,青藏公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000多年前的唐朝。吐蕃(西藏)王松赞干布向大唐提出求婚,唐太宗不允,松赞干布兴兵犯境。文成公主是唐太宗的宗室养女,为使唐、蕃化解干戈,肩负起唐蕃“和亲”的重任,远嫁雪域王国吐蕃。她为了满足松赞干布喜好中原文明的愿望,把中原地区的工匠、五谷种籽、医药、历算、四书、五经、艺术、音乐和丝绸等带入吐蕃,为唐蕃之间和平和汉藏民族之间和睦友谊作出了贡献。当时,松赞干布为迎娶文成公主,率领文成公主带来的万余名汉族工匠和吐蕃人民,修筑“赤岭”至罗些(拉萨)的驿路,开通了唐、吐之间政治、经济、文化联系的“唐蕃古道”。
  青藏线两侧到处都是正在拉练的战士,每隔不远就可以看到一座军营。走出七八十公里的样子,就在一个临时军营旁边,那台西部工委建立时就有的东风“老爷车”便跑不动了,折腾了半小时,野牦牛队员吕长征跑过来向梁书记汇报,“修不了,挂不上挡,得回去请修理厂的人。”真是出师不利。梁书记沉了一会儿,把日尕开的吉普车留下去格尔木拉人,其他3辆车继续上路,到自然保护站等着。后来听说日尕来来回回跑了格尔木3趟,又是拉修理工又是取配件,直到凌晨2点才把车修好。旁边训练的解放军战士也听说过野牦牛队的大名,还提供了免费晚餐。几个人修好车后就在西大滩休息,也没有赶到保护站会合,害得大家一夜直担心。这是后话不提。


  昆仑神泉


  车到纳赤台,我们停下来。这里是从格尔木出来的第一个兵站,公路旁边还有一眼著名的“昆仑神泉”。泉上有亭,泉眼已被人工垒筑的石台围护起来,成了一眼“井”。水面离地半米多,汩汩地向上翻着圆圆的浪花。朝着山谷的方向,一个白玉雕成的龙头伸出去,“龙嘴”里喷出碗口粗的水柱,两侧的“龙鼻孔”也各喷出一只拇指粗的水流,我们俯下身来正好喝个痛快,从旁边看起来,有点儿和“龙”亲嘴的意思。趴在泉边畅饮之后,我把手里拿的矿泉水瓶也灌满了。才仁文青拿了两个大塑料桶走过来,摁在“井”里灌满,他告诉我,每次进可可西里都得提前准备些淡水。
  这里海拔3800多米,抬眼往四周望望,到处山石嶙峋,秃山裸露,山上山下没有一点儿绿色。而且周围也没有雪峰,真想不出这些泉水从何而来。
  3辆车十几个人赶在西大滩吃了一顿中饭,好多人没吃早饭,再说往前走就吃不到正式的饭菜了,这顿饭大家都甩开了腮帮子,撩开大槽牙,吃了个沟满壕平。西大滩对过儿就是昆仑山脉的玉珠峰雪山,5月刚刚有两支业余登山队在这里出事,死了5个人,野牦牛队员还曾前往救援并找到了部分遇难者尸体。小饭店里坐着两个年轻的士兵,是旁边输油泵站的。
  从他们嘴里得知沿青藏公路还有一条1000多公里长的输油管道,日夜向西藏输送着能量。70年代,为修建这条管线数万名官兵奋战了将近5年,1300多名官兵捐躯埋骨,长眠在了雪域高原。


  昆仑山口


  离开西大滩,车行30余公里,到达海拔4767米的昆仑山口。从格尔木(海拔2800米),经纳赤台(海拔3800米)、西大滩(海拔4200米),到昆仑山口行程180余公里,海拔上升了近2000米。昆仑山口有一块醒目的标志碑,上面镌刻着“昆仑山口:海拔4767米”,石碑两侧有石麒麟和石凤凰,雕刻的技术一般,看起来倒像是一只鹰和一只怪兽。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玛尼堆,白、黄、红、绿、蓝,五色的风马旗,象征着纯洁、兴旺、和平、勇敢、智慧,随风飘摆,喇喇作响。
  在古代,仅靠人力是根本无法翻过昆仑山的,昆仑山被认为是“天上”,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昆仑山中有一些道教的遗迹,还有一个湖泊被称为“西王母瑶池”。
  昆仑山口的索南达杰纪念碑是野牦牛队每次进山要进行祭拜的,队员们向这位野牦牛队的开拓者鞠躬致意,梁书记拿出一瓶青稞酒倒在碑前的石台上,不知道是谁还点燃两支香烟放在索书记遗像前面。在野牦牛队员心中,索书记已经成了神灵,是鼓舞他们奋战在条件恶劣的可可西里的重要力量。纪念碑周围还有许多路过的藏民和旅游者留下的哈达和纪念品,铭刻在纪念碑上的索书记与18名盗猎分子枪战而牺牲在太阳湖畔的事迹激荡了多少热爱生命的心灵。非常遗憾的是索南达杰纪念碑在地基热胀冷缩的影响下,已经严重倾斜,许多人都在想法儿筹款修复纪念碑。


  “正宗”的蓝天白云


  可可西里位于青藏高原的中部,夹在昆仑山和唐古拉山脉之间,面积8万多平方公里,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建在青藏公路边上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就位于可可西里的东部边缘。保护站的两幢红色木板房成直角排列,房子离开地面架空而建,既防潮湿又保温,关键还是避免了地基热胀冷缩造成的墙体开裂。红色外墙上绘有黄色五角星,门前空地上3根旗杆,黄白两面旗各在一边,中间是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国旗与相同色彩图案的墙体相映衬,红房、蓝天白云,甚是庄严美丽。房屋旁边是一排采暖用的太阳能设备,房后是高高的了望铁塔和两架用于风力发电的风车。下午,我们早早便到了保护站,大家都趁机休息了一会儿,我也爬上保护站后面的了望塔拍了几张照片,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里了。上次冬天刮着大风,爬了半截儿就放弃了,这次总算成功“登顶”。可可西里是地球上极少没受到工业污染的地区,空气清洁,能见度极好,站在28米高的瞭望塔上,几十公里范围内的草原尽收眼底。
  可可西里的蓝天白云真是太有魅力了,让人着迷,搜肠刮肚半天,却觉得任何形容词都显得苍白,什么湛蓝、洁白都太乏味了。看着这里的蓝天白云身心都受到净化,可能这里才是最正宗的,其他地方都打了折扣。西部行一路上大多也是晴朗的天空,比起这里却是相形见绌,更甭提大城市那几乎常年都有的令人厌恶的灰色罩子。
  保护站西北方的雪山几乎与云层连在一起,白雪霭霭,云朵似棉絮般落在山尖儿上,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云,据说那上面每天下午都要下雪。虽然已是6月中旬,可可西里的草原只是黄中泛青,才是初春的意思,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野生动物的影子,更没看见可爱的藏羚羊。
  也许是这儿海拔太高的缘故吧,在可可西里,你会觉得离天很近。下到保护站,把数码相机的照片输入电脑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我站在塔上拍的照片好像就是在天、地的正中间拍摄的,云层几乎和我的视角平行。以前的印象里,天总是高的,平原上描写天总是“高天流云”、“天高云淡”、“天高任鸟飞”这些词语,但在可可西里,天仿佛就是触手可及。
  在保护站转了一圈儿,发现比过年来时又增添了些设备,一位香港人士还赠送了一套卫星接收机和一台29寸电视机,不过还没安装起来。保护站是1997年开始建设的,最早成功漂流长江的杨欣募集了资金,领着一群环保志愿者一点点建起来的。出来之前,杨欣应邀到天津接受采访时说,他还要在长江源头地区建立4座自然保护站。


  会说话便会唱歌


  简单的晚餐后,大家玩儿起了扑克,玩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发牌比大小,谁的牌最小就得献歌一首。这些藏族汉子都擅长唱歌,有句话叫藏民“会说话便会唱歌”(另外半句是“会走路就会跳舞”),这种玩儿法大家正好尽兴,极少有人耍赖。只有宫布·扎西唱歌有点儿跑调,怕大家笑话他,输了以后便花5块钱特邀有“百灵鸟”之称的谢周替唱。对于学音乐出身的我来说,听着这些地道的藏族民歌,真是一种享受。原本说歌会一直要等到吕长征、日尕修车回来,到12点多仍不见踪影,只好曲终人散。
  保护站的地板不错,大家都躺在上面席地而睡,保护站有两张“标准床位”,享受这一“高级待遇”的一是女记者毕竟,二是老田。为了推让睡床的机会,大家争执了半天,老董甚至不惜违抗老田的“命令”。进了可可西里,明天再没有机会推让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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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进入可可西里第2天


  清晨,早早便醒了,仍旧躺在被窝儿里,大约7点,听到外面车响,身边的梁书记从被窝儿里抬起头,“山山回来了。”大家忙不迭起床,山山(吕长征)和日尕、雨辰已经笑哈哈地走进来,报告大车已经修好,昨晚还受到解放军战士友好接待的消息,大家也为他们感到庆幸。


  天然配件站


  东风车和4辆吉普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驶离青藏公路进入可可西里。草原看起来是平坦的,行驶在上面却并不尽然。路还是原始状态,只不过是有车走过轧出了车痕,许多地方被雪山融水冲断,因为是上午,大多是干涸的,据说下午到处是小溪。车队只能以每小时10到15公里的速度行驶,即使这样,脑袋也时不时亲近车顶。许多地方都有陷车的痕迹,车辆一般不敢随意乱走,尽量走在原来的车辙上。粱书记说不要看两边的草地表面看起来好好的,车一上去就陷下去了,草甸子都吸饱了雪山融水。我的状态不好,早晨吃了一碗面条儿,感觉肚子胀得很,在可可西里草原上颠簸着,吃下去的东西总想原路返回。好在宫布·扎西开的车有些问题,开了1个多小时便停下来修理,他们修车我趁机喘息。反复了两三次,中午1点多又修车,大家趁机吃东西,我也没吃。等了半天也不走,下车一打听,原来刹车鼓坏了,宫布·扎西去找零件去了。原来,在旁边一个山谷中,有一辆盗猎分子丢弃的吉普车,以前野牦牛队巡山时发现过。这一等足足有近两个小时,等宫布·扎西回来修好车,大家继续嘻嘻哈哈赶路,只听山山说“可可西里天然配件站又起作用了。”一问才知,他们这样做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不仅盗猎分子丢弃的车辆成为天然配件站,还有把缴获盗猎分子的汽油埋藏起来的天然加油站。


  山山的故事


  山山40多岁,眼睛比一般队员的稍小些(藏族汉子们一个个都是大眼睛),是个退伍军人,1995年野牦牛队重建时就来了。他的大名叫吕长征,不过大名使用率极低,虽然他的年龄仅次于梁书记,位居第二,队员们还是觉得他的小名“山山”更亲切。山山是土族,他告诉我,土族是藏族和蒙古族通亲的后裔,生活习惯几乎是和藏族一样的。司机在野牦牛队里是最重要的岗位,车就是队员们进山以后的性命保障,车如果全部坏掉了,那就等于宣判死刑。司机在山里要负责带路,车出了毛病要修车,一旦发现盗猎分子又和大伙儿一起上,所以深受大家尊重。山山是队里的司机班长,一边开车,一边还给我讲队员们以前巡山中的故事。其实,他自己身上就有无数个感人的故事。我们出发的时候到山山家去采访,当时他的妻子不在,山山告诉我们,他的女儿死了1周年,妻子回老家去了,一直到出发,我们也没见到他的妻子回来,山山的两个儿子只好委托别人照顾。问起其他队员,才知道一段令人动容的往事。去年夏天,他在海东老家的17岁的女儿突发意外,放学的路上被山洪冲走了,当时山山自己急匆匆地回去处理女儿的后事,赶回到队里什么都没说,有人提前知道一些消息问起,他就回答女儿好好的,没事儿。因为当时马上要有一次进山行动,山山知道自己的岗位重要,另外也不想让队员们为此事分心,他是忍着悲痛完成巡山任务的。今年春天,《中国环境报》记者丁品来可可西里采访时问起这件事,山山才正式向大伙儿承认女儿去世的消息。
  山山自己说他是对女儿有愧的。野牦牛队住房紧张,当时他和其他成家的队员一样只有一间房子,而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大了不方便,只好将女儿送回老家。山山觉得自己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没照顾好女儿。


  遭遇陷车


  黝黑硕大的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难听的叫声;地上的麻雀一蹦一跳地,几乎见不到他们飞起来,估计也是节省体力;太多的草鼠,探头探脑在数不清的洞口间窜来窜去,它们是破坏高原草场的“杀手”。天气非常好,路过库赛湖欣赏到蓝天碧水,再加上远处的雪山,真是令人心情舒畅。董国旭赶紧下车拍摄,梁书记笑着说,可可西里这样的景色多着哩,别着急。沿着库赛湖岸行驶十几公里,梁书记一直念叨着,去年他们是6月18号进山赶上下雨,一趟巡山走了29天,而当时的干粮只准备了半个月的,到后来断粮,大伙儿挨饿,那时路要比现在差的多,走几步就要陷车,有时一天走一两公里。也许真是不禁念叨,傍晚时东风车真的陷住了,野牦牛队员倒全是不慌不忙,拿铁锹的拿铁锹,找石头的找石头,一副家常便饭的样子。来时梁书记还犹豫派不派大车,就怕大车陷住,后来才决定看情况,能走多远就多远。我一直在车上休息,实在呆不住了,下来溜达溜达拍了两张照片。原来整个前轮儿几乎都陷进去了,情况还挺严重。
  时间已晚,梁书记一在旁边指挥队员搭起帐篷,看来今天就睡在这儿了。这一天,我们一共行进了不到160公里。


  大蒜—可可西里的灵丹妙药


  帐篷搭好,炉火生起,我和毕竟被叫到帐篷中烤火取暖。老田表现出良好的状态,出去拿把铁锹与队员们一块挖车。太阳还有一点余辉的时候,吉普车在前面拉,大家后面推,呼喊声中东风车也脱离险境。其实,这里离野牦牛队设在卓乃湖的卡子才1公里,卡子里的人看到这边情况也派人下来接应。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时差真厉害。气温肯定到了零下,我把防寒服裹得紧紧的。晚饭我还是没吃,这次西部行我已经有两次路上闹肚子,都是饿两顿,第2天便恢复正常,我也希望饥饿疗法再次起效。
  大家的被褥就铺在湿湿的地面上,怕我们着凉,尕仁青又找来一床被子,铺在我们身下。
  女记者毕竟和十来个大男人同帐而卧,这肯定是她人生的第一次,今天再没有人和她推让床了。她被优待睡在帐篷的最里边,老董在旁护卫。朦胧中听两人聊起了昆仑山上的小龙女。
  粱书记让谢周睡到离我们远些的地方,听说他晚上有磨牙的爱好。
  晚上,头针扎般的疼,看我翻过来倒过去的折腾,日尕递过来一瓣蒜,告诉我这是他们的防身之宝,治感冒、头疼、发烧、肚子疼外加高山反应,是可可西里的灵丹妙药。要是平时我肯定得开些“装蒜”之类的玩笑,现在可是什么也顾不上了,伸手接过来。我咬了几小口儿,大蒜浓烈味道的刺激使我暂时忘掉了头疼,发现效果不错,又把剩下的半瓣蒜放在鼻子下面做深呼吸,这也算是以毒攻毒吧。
  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又冻醒,把防寒服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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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进入可可西里第3天


  睁开眼,看看周围大伙儿还都缩在被窝里,鼾声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我慢慢穿好衣服,走出帐篷。
  一轮金色的太阳刚刚离开地面,吉普车、帐篷、草地上都洒满金色的光辉。我感觉比昨天强多了,四处走走,身上有了些力气,肚子也有饥饿的感觉。草叶儿上带着霜,车辙里的积水也结了一层冰,一切都是冬天的样子。没想到宫布·扎西就睡在吉普车的旁边,从吉普车底盘下边透过来的晨辉洒在马搭子上、脸上和一团一团的头发上。远处东风车的下面也睡了几个队员,我回帐篷拿了摄像机,记录下这些感人的画面。


  “当家子”


  队员陈永寿正在给大家准备早饭,一个用铁锹挖出的土窝窝成了灶台,汽油喷灯喷出的蓝色火焰斜着喷向锅底,周围的土被烧成焦黑色。高原缺氧,汽油喷灯可以大显身手,连生炉子也必须得它来帮忙。否则,再好的煤也烧不起来。小陈和我同姓,我们俩一直用“当家子”互相称呼。
  小陈为人忠厚,黑红色的脸上长着茂密的络腮胡子,我一直还记着冬天最冷的时候他把大衣给我的事儿。锅里的水开起来,小陈把3瓶捞糟倒进去。一边搅着锅里面,小陈一边告诉我,这里海拔将近5000米,水不到70度就开了,好在锅里的水是昆仑神泉的矿泉水,不会闹肚子。
  我喝着小陈盛给我的第一碗捞糟,胃里升起一股暖意。酸酸甜甜,还有些酒的味道,不错。
  大伙儿都陆续起来,平静的草原上热闹起来,吃饭的时候总是难得的享受。没有人刷牙洗脸,我们几个记者也一样,喝口水簌簌口就不错了。进山之前,梁书记和野牦牛队员就告诉我们在可可西里不能洗脸,否则,强烈的高原紫外线会损伤皮肤。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手上已经是黑黑的,估计紫外线是穿不透这层“天然防晒霜”的。除了防紫外线这个原因,可可西里用水不方便我也体会到了,虽然里面湖泊溪流众多,可哪怕是几十米的路也懒的走过去,这5000米的高原上每挪动一步都消耗太大的体力。


  即将产羔的藏羚羊


  拆掉帐篷装上车,没几分钟就来到野牦牛队设在卓乃湖东南角高地上的卡子口。卡子口扎着一个绿色的军用帐篷,从这里可以见到蓝色的卓乃湖和附近大片地区。卓乃湖周围是藏羚羊的集中产羔地,每年4-5月,大批怀胎母羊长途迁徙来此,从6月初陆续开始产羔。等到7月,大半母羊产羔以后,母羊又结群离去。利用藏羚羊这个习性,盗猎分子以前经常在卓乃湖畔大批屠杀产羔的母羊,这时候杀一只等于就是两只。3年前,当时的野牦牛队领导人扎巴多杰就在这里设立卡子,威慑盗猎分子,对保护藏羚羊起了重要作用。
  帐篷边上,队员们对一个高倍率的望远镜头发生了兴趣,支在三角架上的一尺多长的“大炮”镜头一看就是个专业的家伙,从里面望过去,几公里外的山头上可以见到成群的藏羚羊在活动。这可不是野牦牛队的装备,留英生物学博士杨建华和环保人士奚志农也趁藏羚羊产羔季节到这里进行观察研究,“大炮”是他们的。我们与杨建华和奚志农在格尔木见过面,他们是前两天到卡子口来的。从他们口中得知,藏羚羊是昨天开始大规模出现的,但现在还没有产羔的迹象。好像今年有些反常,1998年夏天奚志农随扎书记进来过,那时6月中旬已经到处都是产羔的母羊了。
  问了问没有特殊情况,我们告别卡子上的队员又继续往前走了。野牦牛队这辆丰田车是一辆改装过的二手车,后排车座弄得不好,坐在上面总往下滑,每次颠簸之后,我就快坐到地上去了。找了个借口我还是换到“战旗”上去了,日尕开车,毕竟坐前排,我和老董坐后排。


  “吉普凶猛”


  车队是沿着卓乃湖的南侧边缘向西进发,近处是卓乃湖清澈的湖面,远处则是昆仑山白皑皑的雪峰。如果说风景,可可西里到处都是迷人的胜景,只是这里普通人根本无法到达罢了。我的心中对可可西里充满敬畏之情,从没觉得和自然这么靠近。可可西里号称“世界屋脊”的屋脊,又被称为“第三极”无人区,在这里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和伟大。
  “藏羚羊!”毕竟的尖叫声暂时打断我的遐想,200多米远的地方十几只褐色的羚羊正悠闲地吃草。羚羊身体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很接近,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老董抓起机器,我让日尕再靠近些。这时羚羊已经机警得抬起头,注视着我们这边,再往前走,羊群调头向远处奔去。老董说他只拍上了一点点背影。日尕安慰我们“没事,前面还有。”
  日尕说得不错,几乎每隔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藏羚羊,一般都是二三十只一群,少的有四五只,多的则有上百只。母羊没有角,个头儿跟普通的家羊差不多。令人遗憾的是羚羊一见到我们的吉普车便望风而逃,后来我们只好远远就停下来,支上架子拍摄,有时干脆就把摄像机放在地上拍。只有一次,逃跑的羚羊选错了方向,一直跑到吉普车前面来,离我们也就是二三十米的距离,羚羊的肚子都是圆圆的,里面肯定是即将分娩的小羚羊。藏羚羊跑起来的姿势非常优美,据说时速能达到60公里,即使身怀六甲也还是奔跑如飞。看着羚羊惊慌的样子,我真想能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打你们的,要是不小心弄个早产什么的,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我记得冬天来的时候在青藏公路边上拍到过一群藏羚羊,那群藏羚羊的不远处就有一只狼,可羚羊并不惊慌,依然自顾自地吃草,那只吃得膘肥体壮的狼也不进攻,就在羊群不远处转悠。两种动物和谐相处。没想到羚羊害怕吉普车的程度竟然远远超过了它害怕天敌的程度,我估计这都是盗猎分子造的孽。在经常被盗猎分子袭击的藏羚羊眼里,吉普车已经成了最凶猛的“动物”。


  穿越“烂泥滩”


  中午的时候,我们用了1个多小时穿越了梁书记之前多次提到的“烂泥滩”。“烂泥滩”是卓乃湖西边的一片草地,而且是那种容易吸水的土质,一下雨方圆十几公里就变成一片沼泽。关键是这里地上没有一块石头,连附近都没有,这在可可西里也是极为少见的,陷了车连垫的硬东西都没有。去年,梁书记带领队员进山巡逻,在这里困了6天,车挖了又陷,陷了再挖,晚上宿营能看到早晨出发的地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今年我们进山这几天一直都是艳阳高照,路相对就好走多了。虽说昨天陷了一次车,可队员们还是觉得很幸运,根据他们的经验这个季节可可西里几乎是天天下雨,进山之前,梁书记没想到东风车还能穿过“烂泥滩”。
  可可西里整体呈西高东低的态势,我们还是一路西行,等于在慢慢的爬高。海拔表的指针已经快到头了,这只日本产的海拔表极限刻度是5000米,估计也是因为日本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地方。前方远处可以见到一座高高的雪峰,日尕说那就是可可西里最高峰,叫布喀达板峰,海拔6800多米,地图上也标作辛青峰。前几年,有日本登山队专门前来攀登此峰,野牦牛队做的向导。“还有多远?”我问日尕,“噢,远的很,今天到不了。”日尕的话让我吃了一惊。而看起来,布喀达板峰并不是很远的样子,真是应了一句话“望山跑死马”。


  可可西里的“鸳鸯”——黄鸭


  前面山坡下面出现一大片白色,我让日尕把车拐过去。嗬!竟然是一大片结冰的湖面。
  冰面还是厚厚的,表面上融化成了蜂窝状,靠近岸边的地方也化开一道缝隙,山上留下来的小溪一直钻进冰面下边去了。这片冰面有方圆100多米的样子,西面连接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蓝色水面,冰面和水的连接部分收成了一个葫芦般细细的“腰”。除了看见夏天结冰的湖面有些惊喜之外,我也纳闷为什么其它地方的湖面都早就化开而这里却不同呢?日尕告诉我,这里叫“可可湖”,东面这点湖面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完全解冻,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上了车,我还在心里盘算着原因,这边海拔4900多米,气温比库赛湖、卓乃湖低些但也差不了太多,何况这里也是阳面。正琢磨着,日尕的话给我提了个醒儿。他指着山谷里的小溪告诉我,“这是淡水,我们经常在这喝水,野牛也经常来。”对了,可可西里的湖泊大都是咸水湖,而“可可湖”东边这点地方山上来的淡水多,水中含盐量低,冬季里冰面自然更厚一些。淡水和咸水的冰点是不同的,如同河水结冰而海水却不容易结冰是一个道理。
  沿着可可湖的北岸继续前行,东风车陷了一次,好在不太严重,20分钟解决问题。水面上几对“黄鸭”跳着优美的舞蹈,时不时把头部伸入水中,整个身子倒立起来。黄鸭的颈部和双翅都长着黄色的羽毛,体态优雅漂亮。关键黄鸭的“用情专一”程度丝毫不亚于鸳鸯,平日里雌雄双出双入,比翼齐飞。万一有一只死去,另一只则会不吃不喝,殉情而死。这种神奇的鸟儿在我国云南、西藏、青海、新疆都有分布。


  可可西里练车


  过了可可湖,我和日尕调换了一下位置。一路上他就答应我到可可西里教我开车,现在机会到了。在此之前,沧州的朋友耿健曾用他那台号称“拖拉机”的大发车教我练过半天车,起步停车、摘挡换挡还是没有问题的。在可可西里不用遵守什么交通规则,也不会有交警来查我“无照驾车”,日尕告诉我一句话,沿着前面车的车辙走就是了。可可西里的道路都是沟沟坎坎,车不可能快得了,基本上一挡和二挡两个挡位就够用了。手握方向盘,我比较兴奋,眼睛、手脚都不敢偷懒,看出要颠的地方提前就踩刹车,所以,相对起来还是比较稳。开出一段路,原本提心吊胆、手紧紧抓住前面扶手的毕竟渐渐也放松了,日尕干脆呼呼睡去。开车和坐车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路上经常要穿过水洼、泥滩、上下陡坡,坐车的时候碰到这些地方只有担心;而开车时,挂上一挡汽车闷声的冲过去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成就感。在可可西里练会了车,可能还有另外的收获。万一抓上几伙盗猎分子,缴获的车辆多,我也可以帮帮忙了。这段路上没有见到藏羚羊,只是前面的布喀达板峰越来越清晰了。经过一段盐滩路的时候,地面比较平坦,我把挡把悄悄推上了三挡的位置。哎呀!不好,前面突然出现一道深沟,想踩刹车也来不及了,“咣”的一声吉普车颠起老高。毕竟抓住把柄不依不饶,吵闹着要求“换人”。其实,日尕开车也经常有这种情况,在可可西里谁也避免不了,野牦牛队的吉普车用上两年底盘就都不行了。
  开了两个小时之后,我终于“被换下场”,日尕说前面路难走,而且要过一条大河。吉普车在一段丘陵地带绕来绕去,经常是加足马力冲上陡坡,可一上坡却是急转弯,方向盘在日尕手里转得飞快,估计要是换了我车就该翻了。


  可可西里“冲车”


  我们到河边的时候,宫布·扎西和嘎仁青的两辆吉普车已经过到对岸,山山开的丰田车正行驶在河中间,河水被劈开一条水路,冲起的浪花足有一人多高,看样子水深有将近1米。
  这条河位于布喀达板峰脚下,有七八米宽,我们所处的南岸是一个高坡,下去之后必须斜着朝西北方向冲。日尕满脸严肃,挂上一挡拉起前加力,猛劲地轰着油门。这时到达对岸的队员们也都下车走到岸上担心的望着我们这边,过河时最怕就是车熄火或者陷在水中,这辆天津各界捐增的战旗吉普车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考验。呜…呜…呜……,吉普车在水中发出异样的吼叫,岸上队员高声呼嗬着加油,一片白茫茫的水花里,吉普车安全上岸。下车一看,哦!原来满身泥土的吉普车已经冲得干干净净,这个“冲车”办法倒是不错,就是有点“玩儿悬”。
  由于行车出奇意外的顺利,我们已经到了日尕说今天到不了的地方。布喀达板峰山脚下几公里宽的范围内,全都是雪山融水冲成的平坦的沼泽,宽窄不一的水流被枯水期露出地面的泥滩分成网格状,阳光映射之下一片银光闪闪。日尕说,长江源头和黄河源头地区都是这样子的。


  “搓板交响曲”


  我们沿着布喀达板峰的山脚继续向西行驶。
  蓝天白云的衬托之下,雄伟的雪峰像几把无比宽阔的银色利剑,直直地插入天际,晶莹的冰面在阳光里映出五彩光芒。山谷里凝固的冰川还保持着俯冲下来的雄姿。在这里,勇士可以找到力量的源泉;诗人可以找到想象的翅膀;画家可以找到梦中的色彩;音乐家可以找到天籁的由来。离雪山是如此的近,眼直直地望着它,感觉我被整个这一切包容着,大脑在膨胀,胸中似有某种东西在不断沸腾搅动着,想大喊又喊不出。如此壮观美丽,我就这样傻傻地看着,许久许久。
  车体的剧烈震动把我从无边的想象中拉回到现实,脚下是可可西里最难走的“搓板路”。
  地面被溪水冲出一道道平行的沟沟坎坎,咯噔、咣当、嘎吱、哗啦、嘭、唉呦……,吉普车飞起来后的降落声、避震颠到底的撞击声、车体扭曲发出的金属声、座椅后面散落的行李物品碰撞声、头部撞击车门车顶的闷响声、间杂着女记者毕竟耸人的尖叫声连绵不断,好一部“搓板交响曲”。
  我们的右边是高耸入云的布喀达板峰,左边是是给可可西里带来灾难的马兰山。马兰山的地下蕴藏着储量丰富的黄金,80年代这里曾经聚集了数万名淘金者。淘金者以最原始的土法淘金,不但污染环境、浪费资源还肆意捕杀野生动物,给可可西里带来一场浩劫。1992年野牦牛队成立后,陆续将淘金者清理出去,今年,我们进山未见到一名淘金者。马兰山从东到西的4道山沟依次被称为一道沟、二道沟、三道沟、四道沟。日尕告诉我们,这里离太阳湖已经不远了,太阳湖也是藏羚羊比较集中的一个地区。马兰山的每道山沟里都发生过无数次野牦牛队员追捕盗猎分子的故事。
  傍晚,我们终于开到了太阳湖畔的四道沟。四处巡视了一番,确认没有盗猎分子的踪迹,我们在四道沟口安营扎寨。


  夜晚——各自为战


  这里的海拔5300米,感觉浑身都是软软的,心脏的跳动速度和呼吸频率又加快了许多。
  晚上躺下,感觉头快要裂开一般,躲在被窝里暗暗“运气”。从进入可可西里以来,每逢感觉难受时,我就尽量做深呼吸,想把这里可怜的氧气多吸入肺中一些。氧气、氧气、氧气……
  我需要氧气,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头到底是从里往外疼,还是从外往里疼也分不清了,我想我终于可以理解唐僧念紧箍咒时孙悟空是什么滋味了。
  旁边梁书记喘不上气来,发出吭吭的声音,他有高原性心脏病,这种海拔高度够他呛的。
  其实,不仅仅是梁书记,刚才吃饭的时候,好几个队员告诉我他们也头疼,记得冬天采访盗猎分子的时候,他们说一样也头疼。我们是在与自然、与身体、与自己的意志进行着艰苦的较量。
  漆黑寂静的夜里,我、老田、老董、毕竟各自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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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进入可可西里第4天


  早晨起来,感觉是获得了一次新生,这个时候总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站在帐篷边上呼吸着无比清新的空气,远处又可见到太阳湖的美丽景色。布喀达板峰巍然屹立在东北方向,初升的太阳为她庞大的银色身躯染上一层金黄。
  按照昨晚商定的计划,我们今天开始要到布喀达板峰后去巡逻,然后再从新疆境内的鲸鱼湖和西藏的羌塘绕回来,即使顺利的话我们得过几天才能回来。我们的营地不动,靳彦祖和陈永寿留守,因为接下来的几天的路程更加艰险,东风车肯定过不去。今天,虽说不会翻越海拔6800多米的顶峰处,可梁书记说也得翻过6000米的地方。6000米相当于4座泰山摞起来。


  翻越可可西里最高峰


  沿着昨天过来的“搓板路”往回走,我们得绕过布喀达板的主峰。冰峰下面,宫布·扎西指给我看一处冒着热气的地方,那竟然是一处温泉。宫布·扎西说现在隔着湖水我们不能靠前,只有冬天湖面结冰才可以过去。冬天的时候,野牦牛队员常把帐篷扎在那旁边,温泉水温高达90多度,比这里开水的温度(70度)高的多,做熟饭毫无问题。周围地上也是热热的,冬天到这里是最幸福的时候。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队拐弯向山谷里驶去,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峰。在坑洼不平的山谷里爬升着,“路”只能是一个奢侈的词儿,我们的吉普车半个轮胎始终都在溪水里,溅起的溪水一下一下地冲到前面玻璃上。水流稍缓的地方都结着冰,吉普车压过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再往前走,山谷里都是尖尖的石块,坐在车上不由得为车胎担心。尖石路过去,心刚稍稍放下一点儿,没想到又“躺”下了,前面是一段足足有60度的陡坡,车不是向前走,已经快改向上了,心脏肯定是“躺”着的。
  吉普车异样的吼叫中,我们终于冲上了海拔6000米的山头。
  在这个高度上,所有的人都摇摇晃晃的,看样子大家都头疼得厉害。冲上这么高的地方也的确不容易,大家勉强打起精神,在山头上和了个影。
  老田指挥着董国旭把摄像机在地上放好,自己开着战旗吉普车直开过去,他想拍一个吉普车过来的仰拍镜头,背景是雄伟的布喀达板峰。吉普车开过去,摄像机却倒在地上,没想到接连两次都是这样。看了一下,可能是摄像机后边无线话筒的天线有点高,碰到了汽车底盘。原因找到了,两人却再也没力气再来一次,这个伟大的构想只能告吹了。


  鲸鱼湖之夜


  车继续高高低低地行进,没有人想起要吃中午饭,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的力气也不愿意消耗。肚子咕咕响的时候,从后面找出一块馍馍塞到嘴里,自己顾自己吧。
  下午6点多的时候,车出了毛病,修了半个多小时。
  傍晚,我们终于到达了鲸鱼湖。鲸鱼湖属新疆地界,也是藏羚羊集中出没的地方,同时也是盗猎者从可可西里西部进入的必经之路。与卓乃湖一样,野牦牛队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卡子,派出队员常年守在这里。卡子上的队员用土豆丝面片儿来招待我们,一路颠簸,虽然胃口并不想接纳它们,可也必须咬牙往下咽,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我们也没问这里的海拔,感觉比四道沟稍稍好一些。
  吃过饭,老董去拍摄鲸鱼湖的夜色。亮亮的有些淡黄颜色的月亮挂在湖水上面,大大的,近近的,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来,大声说话可能就惊醒月宫中的嫦娥。荡漾的湖水之中,十几只黄鸭表演着水上芭蕾,尽情嬉戏着,把映照在水中的月光分成无数碎片。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今天我们经过了沙流河、小巍雪山、大巍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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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18日,进入可可西里第5天


  6点多就起来了,头还是疼。穿上防寒服,把帽子也系紧,在鲸鱼湖畔遛了半个多小时,好多了。
  喝了一大碗土豆丝面汤之后,我们出发。
  日尕的车走出不远便陷了两次,好在这次捐赠的吉普车专门安装了电动绞盘,一有情况,钢丝绳固定在地面上,绞盘自动就把车拖出来了。其实以前野牦牛队的两辆“金旋风”吉普车也都有绞盘,只是经常超负荷使用坏掉了,不知这次的绞盘能不能经受住可可西里的严峻考验。


  藏羚羊——生命的奇迹


  鲸鱼湖畔没有发现盗猎分子的踪迹,从拍摄角度来说我们有点儿失望,但同时也为藏羚羊感到庆幸。湖边上,除了发现成群的野驴和沙狐之外,我们还第一次见到了长着美丽长角的藏羚羊“先生”。据说因为公藏羚羊的长角,藏民还把藏羚羊称为“长角羊”。公藏羚羊全身褐色,但脸颊部分全都是黑色的,这幅黑脸庞也是藏羚羊区别于地球上其它种类羚羊的显著标志。再往前走,我们又发现了成群的挺着大肚子的母羚羊,虽然不比卓乃湖畔多,但鲸鱼湖畔也是藏羚羊的一个产羔地。
  山山指着窗外蹦跳的羚羊问:“你知道藏羚羊为什么要经常地跳动吗?”我回答不上来这一问题,但却引起我的好奇。山山说:“羚羊的身体皮毛下有寄生虫在体内蠕动,藏羚羊在瘙痒难忍时,就会跳动。”经他一说,再看远处的羚羊,果然在吃草时会偶尔突然跳起,在空中摆动身体,有时则不停地抬腿抖动。原来,野牦牛队员经常能见到被盗猎分子剥掉羊皮的藏羚羊,在它的肉里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寄生虫,其肉根本无法食用。
  藏羚羊喜欢栖息在海拔4500-5500米的雪线附近,可可西里以及藏北羌塘、新疆阿尔金山一带令人类望而生畏的“生命禁区”正是它们快乐的家园。这些地方植被稀疏,只能生长针茅草、苔藓和地衣之类的低等植物,而这些却是藏羚羊赖以生存的美味佳肴。藏羚羊具有特别优良的器官功能,它们耐高寒、抗缺氧,食料要求简单而且对细菌、病毒、寄生虫等疾病所表现出的高强抵抗能力也已超出人类对它们的估计,它们身上所包含的优秀动物基因,囊括了陆生哺乳动物的精华。夏天的可可西里和羌塘地区,到处是沼泽,陷进去很难自拔,甚至有生命危险。动作敏捷、体形轻巧的藏羚羊轻松一跃,就能跨越,它们穿行沼泽如履平地。
  梁书记还讲起了冬季里公藏羚羊“争风吃醋”的故事。冬季正是藏羚羊谈情说爱的季节,它们冒着零下40多度的严寒,集体举行“爱情大聚会”。长着一副副乌黑长角的“先生”们开始“爱情大角逐”,而“女士、小姐”们则坐阵观战。“先生”中的获胜者方能赢得雌性的青睐,少则能得到五六位“妻妾”,多则可达十几名,然后组成相对独立的小家庭。此时如果哪位“先生”贸然入侵,会立即引发一场激烈的争斗,败者被逐出群外。


  命名“天津有线湖”


  离开鲸鱼湖,我们向南进发。一路的上坡下坡,四周都是一片荒凉,草非常稀少。将近中午的时候,在一个高坡上我们停下来休息,前面一左一右两个几平方公里大的湖泊。老田问梁书记。“这两个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没名。”梁书记摇摇头,在可可西里这样的无名湖泊有的是。老田一时兴起,“这次我们天津有线电视台和野牦牛队出来巡山也得留点儿纪念,我给这两个湖起个名字算了,干脆一个叫‘天津有线湖’,另一个叫‘西部工委湖’,怎么样?”“就这么定了。”梁书记和野牦牛队员们哈哈大笑。
  队员谢周过来对老田说:“田老师,现在已经到西藏地界了,这次大规模巡山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天气好,一路顺利,走的地方多,许多地方连我们也是第一次到,这次回去,你们就成了到过可可西里最多地方的记者,可以好好吹一吹了。”听了这话,我们都是一惊,没想到稀里糊涂我们也成了什么什么第一记者。老田倒是稳的住,慢条斯理的回答,“我天生就不爱吹,我有我的性格,做事情踏踏实实干就可以了,如果说做事情就是图名图利,反倒不一定做得成。”


  与棕熊赛跑


  大家往嘴里塞了几块馍馍继续往前走。大约下午2点多的时候,我们坐的最后一辆车翻过山坡,见到前面热闹的场景。日尕和尕仁清的两辆车正在追赶一大两小3只棕熊,我们也立即来了精神,头也立即不疼了。老田让山山加快速度去追,山山则扭头看了看梁书记,有点儿为难的样子。梁书记没说话,把头扭向窗外。山山咬咬牙,也加入了追赶棕熊的队伍。
  不远处,日尕和董国旭已经把大熊追到了湖边,这边我们和尕仁青追赶着两只小熊,小熊有些惊慌,跑起来的姿势更是滑稽可爱,屁股和整个身子都扭来扭去的。老田拿出照相机,打到连拍挡上,咔咔咔,一次就是3张。一边拍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小熊小熊你别跑,我们和你开玩笑。”
  怕小熊太累了,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我们又返回来去跟日尕他们会合。大熊并不是很害怕,看样子只是有些诧异的样子,一边跑一边还经常回头看看,估计是没见到过吉普车这样的“动物”。这只大熊身体粗壮,看样子有近2米长,浑身皮毛都是棕色,胸部有些白斑。又追了一会儿,丰田车陷到泥里去了,急也没用,赶紧找石头来垫。远处棕熊站在山坡上,回过头来望着这边,很神气的样子,就差没说,“来呀,怎么不追了?”日尕开车追过去,没等吉普车靠近,棕熊又扭着胖大的身子不见了,一会儿日尕回来,说棕熊跑到湖里去了,它的游泳技术还是很不错的。没想到棕熊蠢笨的样子还会游泳。
  挖出丰田车,我们继续赶路,山山开始讲起了棕熊的故事。棕熊也被称为哈熊、马熊,栖息地海拔高度为3500-5000m,一般在山地阳坡、河溪旁活动。棕熊的视觉和听觉都比较迟钝,但鼻子特别管用。棕熊吃草,还吃各种鸟卵、蚂蚁、土蜂、旱獭、鱼等等。棕熊还会挖开鼠兔的洞穴把破坏草场的鼠兔吃掉,对保护可可西里作出了贡献。棕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死去的藏羚羊


  绵延的乌兰乌拉山脉,路难行,冈扎日雪峰遥遥在望。据说迷路了就登山顶,只要认准巍雪山、辛青峰、冈扎日3个高峰的位置,走遍可可西里不用怕。这是野牦牛队员走出来的路!
  我们沿着向阳湖边向前行使,路上又出现了好多尖尖的石块,车胎压在上面硌嘣硌嘣直响。再过一会儿,湖岸变得陡峭起来,吉普车被挤到湖水里行驶,湖底也都是尖尖的石块,吉普车艰难地前行。后来,我们的右边干脆就是直直的峭壁,湖水也比刚才深了不少,我们有点儿担心会不会进到车里来。梁书记说车里进水也是常事儿,好在这几天没下雨,否则现在就已经进水了。老天保佑,我们顺利通过了危险区,湖水比刚才浅多了。前面湖边有两只野牦牛的头骨,看样子不像自然死亡的,山山说真想停下来看看,把牛头带走送朋友,可他却不敢这样做,停下来就很可能陷在湖里。
  重新上了岸,检查车辆,日尕和尕仁青的的两辆车各有1个车胎被扎破。备用胎换上,继续赶路。
  前面日尕的车停下来,几个人围在湖边地上指指点点。有情况?我们加油冲过去。
  地上一具公藏羚羊的尸体,可以肯定不是盗猎分子干的,因为羊皮还在。看了看已被掏空的肚子,梁书记确定,狼干的。估计这只羊或是年老或是有病,被狼追上吃掉了。藏羚羊都是成群活动,只有弱者才可能被天敌吃掉,这是大自然的淘汰法则。
  日尕和谢周从旁边找了一块尖利的石头,把藏羚羊的头割下来,扔到车后。以石代刀,这可是旧石器时代的做法。
  车往前开,我们又被石壁赶到了湖下行驶,一样的尖石在下面威胁着车胎。上岸来检查,好家伙!又是两条胎被扎坏。梁书记终于忍不住扔出一句话,“叫你们追熊。”仔细一问,原来是藏民有说法,追熊是要倒霉的。怪不得刚才老田让山山追熊时山山为难呢,其实,真正要怪的还是可可西里艰险的道路。


  追踪可疑车痕


  翻深沟爬大坎,我们继续前行。下午6点多的时候,队员们发现了可疑的车痕。
  一见到这些可疑的车痕,队员们都兴奋起来,车队立即撒开欢儿一路追下去。在根本不是路的陡坡、沟壑中颠簸着,比正常行驶时快了好多。好在这两天我们已经从颠簸的车辆中学到了好些规律,身体不再僵硬着与吉普车对抗,而是尽量适应着吉普车的起伏,有点像骑马的感觉。虽然屁股被颠离座椅头撞车顶的时候还是很多,一想起要抓获盗猎分子,就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1个小时以后,我们到达两处冰峰面前,车痕消失了。梁书记说这里一边叫东日杂山,另一边叫西日杂山,海拔在6300左右。连续几天在如此高海拔地区巡逻,我们每个人都很虚弱,梁书记怕我们再翻越这两座高山会出问题,就决定留下来陪着我们几位记者在原地等待,其他人分头去寻找。
  日尕和谢周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发现踪迹。8点半,大家都陆续返回,没有带回让人振奋的消息,只是山山捡到一副藏羚羊的角,雨辰捎回一条小野牦牛的尾巴。可能是小牦牛死后秃鹫吃剩下的。


  发现无名死尸


  车队集结起来继续向前巡逻,大家有些沮丧,山山说以前也经常有发现可疑踪迹而没有结果的。十几分钟之后,梁书记让山山把车停下来,原来山坡上有一个小土堆。根据以前的经验,这极有可能是盗猎分子埋藏的带不走的藏羚羊皮或者汽油,野牦牛队曾经多次有这样的收获。梁书记派雨辰、扎尕几个人去挖,没想到挖了一会儿,几个人大叫着跑了回来。原来,他们挖出了一条人的大腿,土堆里没有羊皮和汽油,不知是那个倒霉的盗猎分子或者私自进山的淘金者客死在可可西里。在可可西里,高原反应很容易引起肺水肿和脑水肿,一次普通的感冒就足以让人送命,每一个进入可可西里的人实际上都徘徊在死亡线上。
  刚才挖到死人的铁锹被大伙推来推去,谁也不想靠近,都想放在别人车上。要不是再陷车还得靠它救命,估计早就扔掉了。最后,还是老田关键时刻“露一手儿”,把铁锹拿过来横放在脚下。
  天渐渐黑下来,已经是将近晚上11点了。在一条不知名的河床上,几辆车停下来,就地休息。在格尔木煮熟带来的鸡蛋经过一路颠簸已经成了鸡蛋泥,黑暗之中顾不得许多,先塞进嘴里再说。嘁哩咔嚓嚼上一阵,再陆陆续续吐出一些蛋皮来。
  帐篷和大车都留在太阳湖,晚上睡觉,我们只能是在吉普车上“委屈”了。半夜两腿发麻醒过来,浑身紧的要命,看看旁边,梁书记和山山发出隆隆的鼾声,真是佩服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练出的各种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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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进入可可西里第6天


  早晨6点多,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没有人愿意睡懒觉儿,每辆车上都是4个人斜着歪着挤了一夜,早晨下来伸懒腰,都是咿咿呀呀的叫声。


  寻找淡水


  经过几十公里的跋涉,我们到达锡金乌兰湖的西南角,一片沼泽中有无数个泉眼在汩汩喷涌。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喝到水了,我们下车先暴饮一通。一会儿,其它车也跟上来。溪水边,尕仁青、扎尕趴到地上去喝水。已经喝过水的东周捡起小石头扔过去,溅起的水珠让俩人躲了一下,随即又低头继续喝水。看两人急急的样子,旁边响起一片哄笑声。这里是湖的源头,是可可西里不多见的淡水。清澈见底的溪水静静地流淌,流出去一段路后吸收地上的盐分就变成了咸水,形成了长达100多公里的湖面。
  上车,我们向梁书记请教如何寻找淡水。梁书记说,可可西里有200多个大小湖泊,基本是咸水湖。但野牦牛队在这些地区了几年,发现这些湖泊的周围,也会有泉眼或雪水溶化形成的淡水溪流,可以饮用。最早他们都是看牦牛、野驴等动物在哪儿喝水就到哪里去。


  脚红脚白


  没走出多远,我们3辆车陆续陷在一条宽宽的河水中间。这个地方地势平坦,河水虽不深,却足有100多米宽,中间好多地方露出黄色的河床。河床上有些粗沙子,可也比烂泥滩强不了多少,刚刚挖出来的车没走几步又陷进去。没膝盖深的冰冷的河水里,队员们拿铁锹先把阻挡车轮的淤泥挖开,然后,所有人围在吉普车两侧和后边,喊着号子,与驾驶员齐心协力把车推出来。可往往是一辆车费好大劲刚刚挖出来,另一辆车又告“陷落”,队员们来不及休息便得转移战场。就这样。3辆车艰难地轮番前进,轮番“陷落”,直到有一辆车胜利登岸,情况有所好转。先上岸的战旗吉普车用钢丝绳拉住尕仁青的车,队员们再一块儿加把劲儿,第2辆也终于上到安全地带。丰田车落在最后面,钢丝绳够不着,还得一点点走,一次次陷,一次次挖。最后,队员们都实在累坏了,梁书记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段麻绳接在钢丝绳上,正好够得上丰田车。两辆车离得远,站在一头儿指挥另一头儿肯定听不见,再说,现在大家嗓子也都快哑了,梁书记跑到河边高处,举起双手指挥大家。前拉后推,在两辆吉普车的轰鸣和队员们呼喊声中,丰田车也终于脱离险境。
  看看表,这辆车“沦陷”了6个小时。
  看看队员们,一个个浑身上下都是吉普车甩起的泥点儿。下半身儿就更加糟糕,许多人都把棉裤和毛裤脱下来,哗哗地拧出冰冷的河水。脱下鞋袜,倒出鞋窠儿里的淤泥,露出“红白相间”的赤脚,“红”是冰冷的河水冻的,“白”则是长时间被水泡的。要知道,现在可可西里的白天气温只有零上10度,河水是雪山融水,水温只有零上四五度。
  看看这些,心里说不出得难受。看看队员们的脸上,却只有胜利的微笑。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很渺小。
  涉过险滩,我们继续向东行驶,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天可以到达四道沟口的大本营。山山有些后怕的说道儿,下次不敢再走刚才那个河滩了,宁可绕远些。梁书记在旁答道,走别处也不知还有什么危险呢,进了可可西里,就不可能好过。


  “游击队”遇到“正规军”


  下午3点多的时候,前面出现了几辆吉普车,我们的车加速包抄过去。老董提前就把摄像机的开关打开了,他以为这回必是盗猎分子无疑。没想到梁书记下车和对方攀谈起来,原来,对方是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他们也是来巡山的,比野牦牛队早进来两天。梁书记告诉他们,新疆鲸鱼湖和西藏的羌塘一代野牦牛队都已经去过了,没有发现盗猎分子。
  对方可可西里路线不熟悉,梁书记还专门给他们画了一张地形草图。与野牦牛队的“游击队”性质相比,他们是国家派出的“正规军”,每年有100多万元的专项拨款,但事实上,这是保护区管理局自成立3年以来的第一次巡山。
  提起和保护区管理局的关系,梁书记一脸的无奈。野牦牛队隶属于只有两万人口的青海省玉树州治多县,县里除了支付有限的人头费之外,其它巡山经费大都靠社会捐助。即使这样,野牦牛队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作出了非常突出的成绩,野牦牛队成立至今,已破获盗猎案件60余起,查获藏羚羊皮近9000张。野牦牛队所取得的反盗猎成绩为世人瞩目,也引起了国内外新闻媒体、环保组织、环保主义者的注意。在相当多人的心目中,野牦牛队成了藏羚羊和可可西里的保护神,成了环保主义的一面旗帜。
  去年夏天,青海省有关部门作出解散野牦牛队的决定。当时,野牦牛队正在可可西里腹地巡山,是从一名随队记者的卫星电话里获得了西部工委要撤销的消息。当时野牦牛队所有队员都哭了,都给梁书记跪下,希望他能带领野牦牛队继续走下去。
  后来在中央有关领导的干预下,青海省玉树州的决定没有得到执行,但解散野牦牛队的消息却不断传出来。为此,梁书记和队员们也都十分苦恼。现在,队员们心中都有一个信念,只要野牦牛队的大旗一天不撤,他们就在可可西里坚持巡逻。
  路途中,我们又碰到了一只个头儿很大的棕熊。它一点儿也不畏惧,只是稍有警惕的盯着我们,距离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30米。老田咔咔咔又是几组连拍。


  索书记,我们来看您来了


  前面的路越来越平坦,但梁书记和山山的脸却变得严肃了。一处很小的高坡前面停下,队员们都围拢过来。坡上立着一块不大的石碑,原来,这里是太阳湖畔索南达杰烈士牺牲的地方。
  1994年1月18日,索书记一人与十几名盗猎分子在这里发生枪战,被盗猎分子击中大腿根部动脉,厚厚的冰雪里跪在地上继续还击,直到被零下40度的低温冻成一座冰雕,死后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队员们为索书记献上哈达,石碑下面压上一只点燃的香烟。所有的人都用极其崇敬的目光向索书记纪念碑行注目礼,哀悼这位为藏羚羊保护事业献出生命的先驱者。
  太阳湖畔,我们又见到了成群的藏羚羊。羊儿们可曾知道,虽然有丧心病狂的盗猎分子向你们举起屠刀,可也有索书记、扎书记这样的勇士为保护你们付出珍贵的生命。
  傍晚,我们回到四道沟口的大本营。3天来追寻着藏羚羊迁徙的路线,我们在青海、新疆、西藏3省区交界的地方行驶了近1000公里,在可可西里又走出了许多新路,苦难多多,收获多多,没有发现盗猎分子应该是一个最好的消息。离开鲸鱼湖卡子以来的两天中第一次吃上了热乎的面条儿。晚上躺在被子直接铺在地上的帐篷里,也感觉比睡在车里不知幸福了多少倍,睡觉特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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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日,进入可可西里第7天


  今天是进山第7天,大家基本上都适应了高原,反应都轻多了。
  早上吃了些东西,梁书记告诉大伙儿今天要回到卓乃湖去。日尕把这两天扎坏的车胎都补上,其它人一起动手拆掉帐篷装车。老田把一幅从天津带来的支持野牦牛队的签名横幅留在太阳湖畔,四周用石头压好,如果有一天盗猎分子见到这个条幅,没准儿也会良心发现。
  路上,歇了几天的东风卡车倒养出毛病来了,汽油泵总是过热,开一段就得停下来,往汽油泵上浇点儿水降降温。说它是“老爷车”,它还真摆起谱来了。


  汽车要爆炸了!


  上下颠簸的路上,总觉得后面有点儿动静不对,行李箱的部位发出异样的吱吱嘎嘎的声音,起来往后看了两次都因为头晕而放弃了。再过一会儿,响的更厉害了,咬牙再次起身。
  “不好,汽油漏了!”我急慌慌的大声喊道,我知道后面装了一桶备用的汽油,而我起身见到了后面底部一片亮光光。要是万一泄漏汽油发生爆炸,小命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宫布·扎西赶紧停车,卸下后面的东西,不是汽油漏了,而是一桶金属包装的机油禁不住颠簸,漏了一个窟窿。还好,机油不会轻易燃烧,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看那桶漂亮包装的机油,上面醒目的印上了2000年新包装的字样,看来什么样的包装要想过可可西里这一关也是不容易。宫布·扎西把车里机油箱加满,桶里还剩下不少,带不走真是可惜。宫布·扎西仔细把机油桶盖好,放在路边,下一次进山说不定还用的上呢。
  今天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了5个小时我们通过了烂泥滩。来回都如此顺利,这在野牦牛队巡山历史上可是从未有过的,队员们都说下次巡山还得请天津有线的记者跟着。


  茹毛饮血


  下午六点多,太阳已经落到了车子后面,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谢周哼起了《向往神鹰》的曲调,再过一会儿,兴头起来,干脆放开了喉咙,“神鹰啊,神鹰啊,……”浓浓藏族味道的声音灌满车内的每一个角落。虽然队员们都把他称作“西部工委百灵鸟”,但他自己却谦称“野牦牛队野鸭子”。在这5000米的高原上,我是从来不敢高声的,实在是不能浪费好不容易吸进体内的氧气。其实,即使是在海拔2800米的格尔木,唱歌时也觉得极为费力。谢周就曾自信的说过,“在海拔低的地方,我比不过阎维文,但如果在可可西里,阎维文肯定比不过我。”
  谢周的歌声里,我不由得想起今年春节临回天津之前在他家那次难忘的聚会。谢周在格尔木南郊开了一个小卖部,那是队里的单身汉们平时经常聚会的地方。大年初三,我们进山抓获盗猎分子胜利归来,一起到谢周家狂欢,那是我长这么大最尽兴的一次放纵,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声唱歌,喝的是昏天黑地,唱的也是昏天黑地。等到第二天从酩酊大醉中醒过来时,有人告诉我,十来个人竟然喝了9瓶高度白酒。其实,那次留下最深印象的还不是喝酒,主要是那天我们“大块吃肉”吃的全是真正的生肉。进门时我就发现桌子上一大盆红色的东西,当时灯光昏暗也没看清楚,等到宴会开始,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大盆冷冻的牛肉,而且,除了一盘葡萄干之外就再也没有下酒的东西了。看着队员们拿起大块牛肉用刀子割开送进嘴里,一开始还真是觉得不适应,可在这群藏族汉子们“香香的,香香的”一声声的诱惑下,鼓起勇气尝了一口,还别说,除了一点点腥味儿,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一点儿也不难吃。冲开这层窗户纸,我和老田也就毫不顾忌了,大口嚼着生牛肉,觉得豪气溢满全身。据说,藏民们吃新鲜的牛羊肉是很平常的事情,做在旁边的拉巴甚至可以把白色的牛油也塞进嘴里,看的我们自叹弗如。
  等到谢周的歌声告一段落,我问他,“回去再到你们家吃一次生牛肉怎么样?”“行啊,就是夏天容易闹肚子,冬天才比较好。”“啊?那我们就冬天再来吃吧。”吉普车里响起大家哈哈的笑声,饿意暂时消退。
  顶着满天星斗,晚上11点半到达卓乃湖卡子,12点搭好帐篷,凌晨一点才做好饭打点早就咕咕叫的肚子,一白天外加半个晚上,这是唯一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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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1日,进入可可西里第8天


  今天,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卓乃湖周围巡逻;另一路翻过可可西里山,到乌兰乌拉湖一带去巡逻。
  梁书记、山山、陈永寿和我们分在卓乃湖一路,早上9点,我们出发。湖边一群群的母藏羚羊依然挺着大肚子,还没有开始生产,这倒真有点儿反常。这几天我们在可可西里巡逻,天气就极为反常,原本说可可西里这个季节是天天下雨的,可几天来却一直艳阳高照。虽说天气好,道路好走,可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干旱的迹象。根据野牦牛队员的经验,藏羚羊一般从6月初就开始产羔儿了,没想到现在已到下旬却还不急不慌。不趁这两天天气好赶紧产羔儿,难道还非得等下雨下雪不成?


  野牦牛力大无比


  前边的一个山谷被队员们称为“野牛沟”,山山说今年春节前“1·18行动,他在这里见到了上百只的野牦牛群,黑压压一大片。进得谷来,我们却只发现了六七只野牦牛。母的野牦牛喜欢群居,公野牦牛则更喜欢独来独往。野牦牛虽然只是吃草,但却力大无比,是可可西里的“兽中之王”。可可西里没有狮子、老虎一类的大型食肉动物,狼因为“身材矮小”,一般不会对牦牛造成威胁。提起牦牛,山山还是心有余悸,丰田车的后面保险杠一边一个大窟窿,都是拜牦牛所赐。1998年,扎书记带领大伙巡山,当时发现一头非常威猛的公牛。公野牦牛的身体比母牦牛大出很多,比藏民驯养的牦牛更是大出1倍左右,因为经常单独行动又被称为“独牛”。当时扎书记看这头牛长得威风,便下去拍照片。为了拍摄更清楚一些,扎书记靠近了那头牛,见到有人竟敢侵入它的势力范围,野牛顿时发起威来。扎书记拍完照片逃回车上,野牛也追了过来。幸亏当时山山发动及时,汽车启动的快,原本顶向车门的一角咣的一下就顶到了后面保险杠上,看吉普车逃走,野牛还不依不饶,追上来又在另一侧顶了一下。等到跑远了再看看后面保险杠,一边顶掉了一大块。要是让它顶中吉普车侧面的话,没准儿就要翻掉。
  讲完野牦牛的故事,山山开始连连打哈欠,这几天跑了这么多路,又要开车又要修车还休息不好,的确够呛的。再过一会儿,干脆直“点头”,看样子是支持不住了。老田自告奋勇,接过方向盘,一连开了3个多小时。老田喜欢把母藏羚羊说成“女”藏羚羊,一边开车一边还开玩笑,“女藏羚羊现在还不生小羊,要是坐在咱们的吉普车里颠上一会儿,肯定马上就能生出来。”大家都是哈哈大笑。


  发现神秘的“石板经”


  下午,我们又见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我们发现了一处石板堆,每块石板都刻着藏语的经文。野牦牛队员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按照汉族的说法,我们暂且称其为“石板经”。这些“石板经”足有数百块之多,每一块都是四五厘米厚,大小长宽则各有不同,但也是特地挑选的石料。令人称奇的是附近根本没有石头的影子,在这浩瀚的无人区,又是什么人把这些“石板经”从远处运来的呢?“石板经”里有什么秘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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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进入可可西里第9天


  一大早儿起来,外面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以前听说过“六月雪”,知道那是形容窦娥的“冤”。在可可西里,“六月雪”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面,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帐篷、吉普车、旁边的发电机都戴上了一顶白帽子。
  湖边见不到藏羚羊,冰天雪地之中这些动物又跑到哪里去了呢?卓乃湖附近没有高山,地势起伏较缓,估计羚羊也找不到山洞可以避雪,即将临盆的藏羚羊受得了吗?
  回到帐篷把这些疑问告诉梁书记,大家都哈哈大笑。梁书记说我这是杞人忧天,羚羊在冬天零下40多度都安然无恙,还怕现在这点儿雪?再说其实可可西里下雨下雪下冰雹才是正常,这十来天晴天才是反常呢。藏羚羊平时就生活在雪线附近,好地方、好水草他还不去哩。
  方便面和昨晚的剩面片儿就是今天的早餐。这些天在可可西里吃饭可是感触颇深,方便面、面片儿、馍馍是我们的看家饭,有时面片里会有一点土豆丝和熟猪头肉,那就很不错了。
  这次还是因为记者来置办的伙食比以前好得多,基本上一天中能吃上一顿热饭,以前队员们进可可西里大都是啃干馍馍。因为有反应,什么东西也不觉得好吃,车上饿了就嚼两块饼干,吃饭都是逼着自己吃的,就是为了维持最低的身体需要。
  看看队员们都比进来时瘦了一圈儿,原本就黑黑的皮肤加上十来天没洗脸,一个个都跟野人似的,头发都卷到一块儿,跟真的野牦牛的长毛也差不了多少了。看看别人,知道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进可可西里倒是一个减肥的好地方,回去告诉胖人朋友们过来试一试。
  飘飘的雪花里,我们开始忙着收拾行李、拆帐篷,给吉普车加油。雪越下越大,卡子上的队员都过来帮忙,正在卡子上的北京广播学院研究生徐永松也拖着瘦小的身躯帮着干活儿。
  他也是被野牦牛队出生入死保护藏羚羊的事迹所感染,专门休学一年来到可可西里,准备为保护藏羚羊、帮助野牦牛队做些实际的事情。有小徐这样热心的环保志愿者,有野牦牛队员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守护神,我们有理由相信藏羚羊会继续长久地生活在可可西里。
  告别徐永松和卡子上的队员,我们踏上返回格尔木的路程。小安给卡车车轮上装上防滑链,车轮压过去的雪地上连泥土都翻了起来。
  还没到库赛湖,丰田车陷在了路上。原本想下雪天冷地面硬,不容易陷车,没想到还是不灵。山山用铁锹挖,我们几个人四处寻找石头来垫车,没想到这个地方太“穷”,石头也没有,大家拿回来的都是不顶事儿的小石头。大家费力在后面推,甩了一身泥,吉普车纹丝不动。山山一着急,千斤顶塞到轮子下面。别说,油门启动,吉普车顺利脱险。回去得告诉司机朋友,千斤顶还有如此妙用。
  可可西里的天又变颜色了,刚才还是雪花飘飘,现在又成了细雨蒙蒙。
  下午4点半的时候,我们碰到了从格尔木返回卓乃湖卡子的队员尕玛和杨建华、奚志农一行。从他们嘴里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19日青海当地的《西海都市报》刊出可可西里反盗猎巡逻队受困的报道,20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也做了同样的报道,好多人误以为是野牦牛队受困,这两天野牦牛队的电话快打爆了。真是不可思议,野牦牛队员脸上都是不屑的表情。
  19日的报纸应该是记者18日发回的报道,可明明19日下午我们还见到保护区管理局的人,当时他们还一切正常。怎么现在会传出他们18日就受困的消息?
  傍晚,我们到达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把站上现成能吃的东西都打扫一空。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每人还吃上了一小碗米饭,久违的味道。
  也许是吃的太“丰盛”了,9点多上路返回格尔木的时候,老田开始说肚子疼。到昆仑山口,老田说实在憋不住了,要下去方便,这时外面还哗哗的下着大雨呢。内急得厉害,老田顾不了许多,就在海拔4700多米昆仑山口,茫茫的夜雨之中,完成了一次五谷循环的最后一关。
  公元2000年6月23日凌晨2点钟,野牦牛队北线巡逻部队胜利返回格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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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SOS,长江源头楚玛尔河断流


  昨天睡了整整一天,昏天黑地的,原来普普通通的席梦思床从未感觉如此美好。睁开眼,看看周围的人,看看街上的车辆、两旁的树木,都感觉无比亲切。
  生活原来如此美丽。
  今天见到从南线巡逻回来的队员们,董国旭也跟在他们那一路。他们也没有发现盗猎分子,看来这几天可可西里还比较安静,藏羚羊可以安心地生小羚羊了。
  说话间,尕仁青提到巡逻时他们发现了许多死鱼。由于可可西里连续十来天没下雨,河流干涸,河床上一层白花花的死鱼。有的地方还剩一点点水洼,剩下的鱼儿挤在里面,跟市场上的鱼盆差不多,还有好多鱼都被熊吃掉了。“哪儿发现的?”我问尕仁青,尕仁青抬头想了想,“是多尔改措湖下游的楚玛尔河。”楚玛尔河,闻听此言我大吃一惊,要知道楚玛尔河是长江的北源啊。“那你们以前发现过楚玛尔河断流吗?”“没有,从来没有,我们6年来巡山从未发现过,关键是这个季节不下雨就从来没有过。”尕仁青很肯定的回答我的疑问。
  这是一个让人吃惊的重要消息,我在心里揣摩着这个消息的重要意义。长江源头之一的楚玛尔河竟然出现断流,除了连续干旱的直接原因,可可西里野生动物被猎杀、草场退化、冰川退缩肯定也是罪魁祸首。楚玛尔河断流应该是一次大自然对我们的严重警告。
  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发出去,让更多的人来了解长江源头的危机,唤醒更多人热爱环境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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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说没有到过且向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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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纯朴 善良的可可西里人民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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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就是一篇文章嘛~~~~~~~上个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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